第(1/3)页 “陈厅长,我这园子里的茶不错,不喝一杯再走吗?” 这句话落在碎石路上,让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。 陈平放站在台阶上,左手搭着楼梯扶手,低头看向院门口。张敬儒拄着黑色拐杖,身板挺得笔直,七十多岁的人,脊梁骨没弯过一分。 钱博跟在半步之后,西装扣得严严实实,两只手交叠在身前,下巴微微缩着。 院子里的检查组人员全停了动作。街道办的干部捏着工作牌,愣在原地。 陈平放松开扶手,从台阶上走下来。 “秦誉。”他没回头,压着嗓子吐了两个字。 身后的秦誉微微点头,右手朝检查组比了个手势,让他们原地待命。 陈平放穿过碎石路,走到张敬儒跟前,站定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,中间是一棵修得极矮的五针松,枝冠被剪成了云片状。 “张老亲自来了,不喝一杯说不过去。” 张敬儒抬了抬下巴,拐杖往身侧一收,转身朝徽派主楼走。钱博跟了半步,被张敬儒拿拐杖横着一挡。 “你在外头等着。” 钱博的喉结动了一下,嘴唇绷了三秒,退到了铁栅门边。 堂屋里摆着一张花梨木八仙桌,桌面擦得能照见人影。张敬儒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紫砂壶,壶身包着铜绿色的老浆,一看就养了几十年。 张敬儒开始烧水、温壶、投茶、注水,每一个动作都慢的不急不躁,拐杖靠在椅子腿上,两只手稳的出奇。 陈平放在对面坐下,两手搁在桌沿,什么都没碰。 茶汤倒进两只青瓷杯里,颜色是很深的红褐色。 “九三年的老水仙,最后半两了。”张敬儒把一杯推过来,自己端起另一杯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没急着喝。 “陈厅长,你多大?” “四十三。” “四十三。”张敬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把茶杯搁回桌面。“我四十三那年,刚坐上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的位子。你猜那时候我手底下多少人?” 陈平放没接茬。 “三百七十六个在编干警,加上借调和临聘的,将近五百人。整个省的反贪条线,我一个批示就能让任何人的办公室被搬空。” 张敬儒的拇指摩挲着杯沿,指甲泛黄,骨节粗大。 “但那不算什么。我之所以能够站稳脚跟,靠的还是人心。你知道我是怎么从临川县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,一步一步走到副省级这个位置的吗?” 陈平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又放下了。 “我靠的就是两个字,那就是记账。”张敬儒的嘴唇很薄,说话的时候基本不动。 “不管是以前帮过我的人,还是那些挡了我路的人,还有谁欠了我的人情,或者谁拿了钱却没有办事,我都会把这些事情统统都记下来。记了三十年,一笔账都没有漏掉过。” 第(1/3)页